《Melodrama》拖更了两年半。随着Jack Antonoff和Margaret Qualley关系走向终结,有关Lena Dunham、Lorde和Jack之间的往事的猜测也重新浮出水面。我一直没写这张专辑的原因是,我一早就确定了标题这个主题,但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时机和形式适合,所以对《Melodrama》的分析拖到现在。
对于三人的往事的时间线参考小红书用户“绝情猪脚饭”的三篇笔记(“传闻中洛奶和杰克懦夫30页ppt”,分(1)、(2)、(3))。这里面的内容不一定准确,因为这张专辑官方的歌唱与写作对象并不是Jack Antonoff,评论区还有提出其实是写给环球唱片高管的假说。
尽管如此,笔记中所呈现出的关系模式,从心理学角度和社会学角度分析,是站得住脚、值得分析的,因此以下内容是基于“假设这一切都是真的”的前提下作出的分析。我不是“史官”角度分析作品本身,而是借助作品来分析一些我认为很重要但被忽视的权力结构与关系动态。就算事实有出入,我所说的这些模式,仍然是需要被揭露和警醒的。
和很多未成年歌手一样,Lorde的出道也被行业塑造为天才的神话。2013年,在Max Martin、Dr. Luke等人的极繁主义制作主导欧美流行音乐产业的背景下,Lorde以极简主义的《Royals》“横空出世”,并很早确立了青少年意见领袖的persona与精神吸引力。
13年后重新回看这个叙事,我不禁发现一些恶毒的阴暗面。互联网让青少年接触到的信息量远超前人,使得青少年很早便在各种各样的成年人的“叙述”与“见识”中浸泡与成长,早早地习得一套“更早熟”的话语来包装自己。整个行业对此的吹捧更给了在互联网中成长的青少年一个错觉,那就是“我们很成熟”、“很有思想很深刻”。我不否认Lorde的天才,也不否认信息的通达本身也是对阅历的充实和心智的磨练。
但与此同时,这背后有一个错位被忽视了,即信息的过载在青少年可塑性更高的情况下,所导致的“成熟”却并没有跟阅历匹配。“事教人,一教就会”,你可以在互联网的加持下习得各种人文社科的概念和名词,但只有在具体的关系里你才可能真的从身心角度习得,什么叫“扭曲的权力动态”,又如何去规避这一切。
Lorde此时青少年的意气风发和潜在的一些对抗世界的荷尔蒙情绪,在音乐产业的包装下成为了“独立人格”的象征,在《Pure Heroine》中大放异彩,但很多时候对抗的姿态并不代表“自我”,也并不代表在复杂的权力动态具备保护自我的能力,更别提所运用的话语体系其实是掌握文化权力的人所设计的。这种被引导的“自我”意识,既塑造了青少年听众,也塑造了作为表达主体的Lorde。这个背景是互联网时代原住民青少年所普遍经历的,不局限于Lorde。只有理解这个背景,我们才可以理解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在“绝情猪脚饭”的笔记中,我们可以看到Lorde有毒的母亲和“Jack Antonoff”进行性剥削的全过程。如果说我先前对于《Virgin》的分析是基于音乐自然流露的情绪与叙事特征进行的直觉分析的话,那现在有了切实的母女关系的叙事细节可以支撑我的分析。在书写《Virgin》的时候,我就跟朋友聊,觉得尽管官方说法应该是不一样的人,但是我总觉得《Virgin》是《Melodrama》的精神序曲,在书写同一个人导致的情感创伤,只是在《Melodrama》时期还沉浸于伤痛中,而《Virgin》是经历漫长成长后的“如梦初醒”。如果这两张专辑背后的主人公都是Jack Antonoff的话,我毫不意外。
《Melodrama》是天才少女的情感开蒙,是Lorde的里程碑作品,但也是行业给Jack Antonoff塑造光环的重要节点。《Melodrama》发行的时间是2017年,正是在这一年,好莱坞在#FreeKesha后开启了新一轮的反性侵行动#MeToo,被视作第四波女性主义的里程碑事件。Lorde的作品是极简主义对于极繁主义的音乐冲击,也是对极繁主义流行音乐中物欲横流的一次价值观争夺。与之类似的是,极繁主义的制作人在上述的行动中以正义为名被打倒,被塑造为“不尊重女性意识的暴君”,而Jack Antonoff则被塑造为“尊重女性创作人主体性,让女性创作者得以施展自我”的千里马,不仅巧妙迎合了第四波女性主义的思潮,更实质上成为乐坛权力重组的代表与受益者,占据了文化高地。
但这真的意味着音乐产业对女性创作者的剥削就消失了吗?还是说,其实我们迎来了更为隐蔽的剥削形式?
Jack Antonoff和Lorde的这条线可以让我们管中窥豹。原生家庭的亲密关系模式和互联网与行业双重塑造的“早熟”与“自我”,共同引向了在以“启发你自我”的音乐制作人面前自我判断与情感边界全线崩塌的结果,这或许才导致了所谓的“情感”。这样的模式让我想起滨崎步,也是年少的时候遇见“慧眼识珠”的制作人,鼓励自己创作心声,给制作资源,与此同时利用了朦胧的情感,尤其是成长伤痛下的创伤和依附情结,形成了事实上的“不伦恋”,最终滨崎步在2000年一袭婚纱为造型发行生涯代表作《M》,而Lorde也在2017年的《SNL》上以一袭婚纱演唱《Liability》。
时隔18年,这套以文艺之名捧杀天才少女的性剥削模式,并没有因为换了一个地域,换了一个时代背景,有一个更理解女性的男性制作人而改变。相反,文艺是最好的遮羞布,让人松动自己的心理防线,陷入到一种与掌握权力的人的“伪亲密关系”中,这种“伪亲密”成为了“性剥削”的前提。而无论是媒体还是制作人本人所轰炸的“我在让你表达自我,你在表达自我”的片面叙事,又让身陷其中的Lorde以为这“只是自己主动选择的情感肉体关系”,更陷入伦理与感性的煎熬中。她没有想到,巴掌一个拍不响;更没有想到,这其实是全行业对于她在才华、情感、心智与性等多维度的全方面剥削和压榨。
《Melodrama》到《Virgin》,Lorde的格莱美奖运是非常惨淡的,只有《Melodrama》单挂一个年度专辑提名,分类提名全部没有提名,而后两张专辑压根没有提名。现在想来,会不会行业内的人觉得她捅破了这一切,于是用曾经将她捧上神坛的体系放逐了她呢?而同一时期,Jack Antonoff塑造了无数女性创作者在我们听众这里留下的声学回忆,更在格莱美上连续三年拿下年度非古典制作人,登上权力高峰,而背后的无数女性音乐人,明明是她们的亲身体验构成了那些美好深刻的音乐瞬间,却屡次被格莱美snub。
很多人说《Virgin》是“江郎才尽”,不提这个表述本身是否对《Virgin》公平,就算这句话真的成立,我想也是上述剥削的产物。我们习惯了一个“有限伤痛”与“积极疗愈”的“成长弧光性叙事”,这种叙事虽然很有积极作用,但它也塑造了一种歹毒的错觉,那就是只要你自己疗愈成长,那些造成你伤痛的人就可以免责,整个叙事的中心放到了个体身上,而从来没有思考为什么会导致这种悲剧,又为什么会持续导致这种悲剧。它更让人对于“成长”和“变好”这件事的“耐心”变差了,上述隐蔽的性剥削,无论是作为创作主体的Lorde还是身为听众的我们都花了这么多年才觉察和醒悟,Lorde的伤痛程度与时间跨度不是她无能的体现,而恰恰是上述模式的歹毒的最好印证。矛头转向个体的指责与厌倦,就是赤裸裸的受害者有罪论和社会达尔文主义。
联系到这几年来流行女性主义的反扑与性别观念的全面倒退,我们再回看2017年那个高唱性别平等和反剥削的音乐行业,会不会觉得愈发讽刺?我先前也在付费文章中分析过,2017年的那场行动本质是以正义为名的权斗,Jack和Lorde的事情印证了这一点。从《Liability》到《David》,Lorde的疗愈和自我抗争之路或许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与Jim-E Stack的恋爱曝光我也不看好,似乎又是上述模式的延续,但我不会责怪她,也不希望有人拿各种伦理去审判她,因为这个现实里真正的恶人从来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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